1
来自北面以北的气息
以古老的姿态吹拂着杉树  白桦树
原始的或接近原始的云杉  用树身
喂养更加古老的祭祀之神
那些瘦削的时时发出雷鸣的树
是来自大地深处的形象

空气中散发着薰香
充满大地的鼻孔
呼吸  每一次仿佛都是最后一次
因为如此深长
野生的藤萝
缭绕着雾一样的身形
西伯利亚红松出现了
年轻的努力生长
发散纯洁的松针向四面八方
倒地的  努力腐朽成泥又重新诞生
在它的摇篮里
丰饶之神与沉重丰厚的阳光一起成长

2
树木茂密的喀纳斯湖啊
大海退去时失散在亚洲腹地的小女儿
水与水之间  阻隔着野生丛林
山  熊  灌木  民俗  鹰笛和酒盏
在灰白树皮的屋子里
他们在白桦树皮上记录祖先的名字
用木头喂养火以及歌谣之神

种子在天上照耀
鸟儿在水中喧闹
一串串果实里有神的左眼和右眼
神在每一串果实里向外张望
而歌声振动翅膀在图案复杂的壁毯里
曼妙飞翔

3
从水到水
一个拿着胡笳的人在水之外演奏
他们也叫它苏尔
神用七个晚上教给图瓦人七个音阶
第八个给了湖中的鱼
鱼们凭借它繁衍生息
凭借它梦见自己飞成一只鸟

鸟们却飞来飞去 谁也没有停留
翅膀却留了下来
兴许能在一只鸟
百年后的基因里找到一些罕见的花纹
繁衍出神一样的歌手

4
河水是安静的
仿佛耳朵里收藏着白天的歌谣
轻轻拍打在怀中沉睡的石头
犹如夜晚沙沙的小雨清洗着白色的沙砾
犹如松针上的露珠叮叮咚咚落向人间
犹如爱情发生的那个黄昏
楼梯上的微响
犹如桥上那一痕淡淡的忧伤

瞧啊，那些石头的虚空
它们什么也听不见
只偶尔从上面戳下一两只小山羊的蹄
作寂静的和弦

5
这一片大地啊，所有的都在飞翔
从图瓦人蓝色的微笑
到岩雷鸟神秘的背部图腾
它们在山林间、浅色水域中飞翔
一串串深埋秘密的琥珀在飞翔

湖水以神秘的纹身在山林间穿梭
直到白桦木之墙

这是一道缄默之墙
无数缤纷无数繁华跌扑为淡白色的水花
是飞翔给出了这样的气魄，鸟瞰出这
观察生命与死亡的堡垒
在这云雾风行的高处
看植物的动物的水滴的胚芽
渐渐丰满又
一点又一点  消亡

6
对我说吧，库库门恰克
在你的语言里滑动的是古老战场上
使用过的鼓点么
你在木头房子里唱出的歌谣
是在滴淌着清凉夜露的清晨
神让你梦见的
对我说吧，库库门恰克
和那些折断的箭杆葬在一处的
有战斧，是不是还有一支翎羽幽蓝的神鸟
对我说吧，库库门恰克
你和你的种族是用
石块和神的气息铸成的么
犹如出土的商代巨陶那么洁净，那么响亮
月亮用松针和神的气息揉捏成了女人
让她们永久发散着松针的香气
与温柔的喈喋
清凉干净的花朵呀
就是你的木屋前
神的足迹  千古不灭

7
天亮了 梦醒了
在离开之前 我只想闭上双眼
痛苦来自白昼
来自幽红的别愁
来自纷繁的美妙的人世间

而我此时只想留在某一个水畔
在那个没有钟点的河边
站成一棵树  坦白地接受许许多多时光
看山神看祭祀之神
看这神奇的豆荚终于渐渐将我纳入其中
（20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