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票，在抽屉角落褪成灰黄，蜷曲 
像片枯叶，硌着旧搪瓷缸的冰凉
结局早已注定—— 
荒草如潮，漫过归途的石阶 
雨水，一遍遍，冲刷着山岩上
那快要磨平的刻痕——像谁的手 
正慢条斯理，撕着张发脆的旧契？
新竹漫山，青翠得扎眼 
谁能认出，它们盘踞的根 
曾缠着哪株老竹临终的呜咽？

若非这秋风，刀子般削落枯叶 
若非这秋霜，一夜染透鬓角 
怎会灼痛地念起，那年挤破头才抢到的车票？ 更恨这双腿，锈蚀经年 
刚踩上故土的尘土，骨缝里便炸开酸楚的闷雷 
若非贪看那坡山桃花，忘了归期 
何至于……把这把老骨头 
拖到迟暮，才陷进这药水味的铁床？

幸而？幸而老屋梁上，还有鼠辈窸窣 
蛛网如刑架，绞死最后一只嗡鸣的蚊蝇 
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艰难旋动 
“咔哒——” 
惊起的翅翼，仓皇如炸开的灰烬 
心，猛地一坠 
空巢里，只余下风穿过破瓦的哨音

银行卡在掌心，筛糠般抖 
再多汇款，也缝不起铝饭盒里冷掉的旧影 
纵有三千归燕，啼血的呼唤 
也早被那把咬死门栓的铁锁 
狠狠扼住喉舌 
挡在门外—— 
只剩老藤椅上一张风干的蝉蜕，守着灶台的冷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