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是嫁到浙南瑞安湖岭 
一个叫“呈岸”的地方
这是红色浸润的村庄
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更不知道她婆家何处、何年何月生

大姨和舅舅们都先后走了 
我86岁的母亲是否记得—— 
自己母亲的名姓和生辰？ 
这疑问，我始终没有问出口

关于外婆的记忆实在太少 
少得像贫瘠年代里的一颗糖 
唯有年节，母亲牵着我 
翻过两三个小时山路去拜年 
而瘦瘦的她总是穿着一件粗布旧衣裳
（哪怕是过新年也是一样）
早早等在村口，张望外孙的到来

从怀里掏出那颗快化了的糖
过年时还给我一元的压岁钱 
我总能体味，那糖和钱币上 
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后来她老了病了。那时山乡
缺医少药、通讯迟缓，我也正读初中 
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母亲匆匆赶去送行 
什么病？怎样离开？ 
成了永远无解的谜

四十多年了，外婆不再 
给我糖和压岁钱 
记忆中的甜早已融化 
而苦涩，却沉淀在岁月深处 
化作我心头永久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