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我已经在昏迷中死了吧。
还未曾见过清澈，
也不曾离开灰雾。
我想说几句话，或者
让爸爸妈妈代我说几句也行啊。
可是，我被堵住了嘴，
很多想说话的人，都说不了。
我，我说不出我的遗言……

在我被怀胎十月的日子里，
我就感觉世界很肮脏，
所有人都遮住了脸，
或许，我在肚子里也需要被蓝布捂着。
大人们都在无条件地顺从，
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忍受，
虽然很难受，很闷，
但妈妈说过:“一切为了安全。”

我很喜欢妈妈的体温，
也很依赖爸爸的怀抱，
我好想再和小朋友玩耍。
回不去了。我
死了。

我还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世界啊，
从出生开始，
我就总被关在一个四方格里，
偶尔出去，也是被裹得严严实实。
我好多次都感觉喘不过气，
但我，不敢咳嗽。
我总觉得那群灰色的人形
像是动画片里的怪物，
会吃掉小朋友的。我，
我害怕！他们几乎每天都要
张牙舞爪地过来，然后
我不得不配合他们，
被掰开嘴巴，用棉签刺我。
妈妈说，
不要害怕，叔叔阿姨不是坏人，
做了检查才能确保健康。
我知道妈妈不会骗我，
但我还是害怕，我不喜欢这种生活。
这像极了电视里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外面的坏人，会欺负它，哄骗它，
然后，处心积虑地吃掉！

我分不清黑白色，
黑色真的是黑色吗？
白色确定是白色吗？
为什么大人说好的不许骗人，
我却发现大人总在骗人？
似乎，越是像大好人的人，
就越会骗人。我感觉
不只是城市中的人感染了病毒，
而是整个城市充斥着病毒，
城市病了，但又好像不是人病了。
或许，是管理我们的叔叔阿姨也生病了吧。

我不害怕什么病毒肆虐，
我是真地害怕陷入牢笼啊！
很多大人像是妖魔鬼怪，
青面獠牙，面色狰狞，
吃人的故事像是真的！

我才三岁，好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好坏。
只是我死了。
我也不想因为煤气中毒而倒下，
我还想再枕着妈妈的胳膊睡觉。
我好想再活一会儿啊，
可是我在四四方方的囚牢里，
那群可怖的人不让我出去。
家里人都在哭泣，
哪怕是跪在地上，
毫无尊严、毫无人权
都没有打动人心……原来
这世界好冰冷，一点儿也没有人情味儿，
妈妈，你别骗了我……

我虽然小，
可是我也是人啊。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人权和自由是什么我不知道，
民主和通融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规则是死的，人心是死的，
我，也是死的。

我还没有来及说我的遗言啊！
如果还有人能听见，能帮我说一声吗？
就一声！
妈妈，我好想再让你抱我一会儿。
妈妈，下次再见，
能带我去一个
没有笼子、充满爱意的地方吗？

爸爸，你别再哭了，
不要去做无畏地祷告，
如果神明有灵，我和妈妈早就醒来了。
你们哭了，我也想哭。
纵使钱财百万，坏人喋血，
我见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也再见不到我了。

迟到的正义，真的还是正义吗？
牺牲了的我，还有几个人会记得呢？
很快，我就彻底消失，真正死了吧。
掩盖掉一切，或许，在有些大人眼中，
我，还“活着”。他们，会睡得很香。
丧钟为谁而鸣？
为我，还是为谁？
是大人口中的时代，
还是僵化破烂的规则？

爸爸，放过我吧……
不要先咄咄逼人，
再用诋毁扭曲事实。
用我血液和面做的馒头，
蘸
再多白糖，也掩盖不了腥气和腐朽。
若爱我，请
用一颗良心埋葬我，再忘记我。

丧钟，为腐朽和死掉的
生活而鸣。
神垂死，
神已死，
人，入不了土。
只可惜，我还小，
我说不出我的遗言，
也找不到我的归宿……

我说不出我的遗言，
我太小了，
一个小孩子的话，
又有几个人在意呢？
更何况，我早就被人封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