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你，在山的这头
用油漆把自己涂成黄色
追随着黄色的涂鸦
翻滚在金黄色的麦浪
那时的你并不认识花朵
你只知道那抹美丽属于黄色

后来，你得知了那是花朵
兴奋的告诉同学
黑白的校园从此有了黄色
日复一日的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山的那头，开满了金黄色的山茶花”
可是即便将草鞋踏破
也无法翻越至山的另一面
你并不感到沮丧
你知道鲜红代表危险，金黄代表未来
美好的事物终将抵达
所以，你渐渐放下了翅膀

你圈养了一头小黄牛
它平易近人，
是你唯一的朋友
你将语言当做饲料
你将未来向其倾诉
抚摸着它日渐粗糙的头顶
你那纤细洁白的双手
也逐渐变得厚重粗糙

你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梦想
每个月的最后两天里
你牵着那头小黄牛，
不断地向上，向着山茶花的方向
那条路线你早已熟记于心
脚底的厚茧支撑着你的身体
可你始终寻不到那漫山遍野的山茶花
始终走不到“山的另一面”

直到有一天，山中的道路被打通了
那只伴你许久的小黄牛失去了用途
它跑不过机械疙瘩，
只能载得动你的一切
可你清楚的知道
你所拥有的视野
不曾包括那片漫山遍野的山茶花

然而你的小黄牛并不为此悲伤
因为你还牵着它
因为它并未失去你
你放下了翅膀，这是你所采摘的金黄
你的金黄在油漆之中
你的金黄在涂鸦之中
你的金黄在麦浪之中
你的金黄令你不再孤独
为折翼的鸟儿提供一处栖息

所以，你摘除了鼻环
像第一次见到它一样
拍了拍那早已褪色的后背
然后，你乘上了列车
绿色铁皮似乎也有些泛了黄

折翼的鸟儿无处寻得故乡
随遇而安，以执着的金黄为食粮
你走进了火花迸射的工厂
那里的人们正在创造金黄
你走进了冰冷惨白的医院
那里的人们正在寻找金黄
“为什么每个人都拥有翅膀”
“然而他们却不曾见到金黄”

折翼的鸟儿拄着拐杖
在冰冷绿色的尽头驻足
满山的花朵无尽绽放
金色的涂鸦铺满眼眶
山的另一面只是这样
你的情感连失望都算不上

回到了山的这边，
回到了脚底涌出鲜红的地方
那只熟悉的老牛从你身边路过
最后舔舐了一下你的手掌

动物没有葬礼
动物不曾理解金黄
小黄牛自出生以来就不曾仰望
啃食着干草，饮下一抔抔清水
也许它也只是一朵花期较长的花
在我注意到这一点时绽放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黄牛
它不曾呻吟，
像枯萎的花儿一样平静
在我离去的那日
我的黄牛就已经离我而去了
在我归来的时刻
只能匆匆将其埋葬

我用最为锋利的刀割破你的喉咙
你的血液
是我眼中最后一缕金黄
我躺在无穷无尽的金黄之中
我躺在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中
我躺在花海之中
仰望着没有边界的天空
折翼的鸟儿，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