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曰：庚子仲春，棹行沅湘。烟波浩淼，云岫参差。忽闻空谷泠泠，若瑶瑟破雾，似有还无。感楚客之遗音，追重华之旧迹，乃作斯篇。其辞曰：

余自洞庭之浦，回楫沅水之曲。携峄阳之孤桐，访苍梧之故墟。夕霞散绮，林岫含烟。忽见澄波叠縠，似鲛绡曳碧；素魄初升，若冰轮坠渊。于是解珮释缆，徙倚彷徨。

俄而烟波豁处，有灵姝兮凌清涟。曳冰绡之皎皎，冠芙蕖之亭亭。步兰皋而遗芳躅，抚瑶华而振清商。其形也，若轻云蔽月；其态也，似回飚舞雪。扬袂则白鹄效羽，延颈则玄鹤惭长。

余乃愀然揖问：“君其湘浦之灵乎？昔闻娥皇泣竹，贞名刻于楚竹；宓妃解佩，幽事载于陈编。然则泣珠之鲛客，射雀之洛姝，皆未若君之仿佛也。”

神女莞尔不应，徐启琼匣，取瑶璋而叩之。其初作兮，若春冰乍坼于幽涧；其既张兮，似秋露暗凝于金盘。曲终抚膺，歌曰：“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捐玉玦于寒浦，寄幽愫于素月。怅灵修之难俟，泪斑竹其已殷。”

歌阕将去，余遽前欲援袂。忽闻雷隐隐，霰雪零。但见江豚拜浪，山鬼潜形。霓裳化入空蒙，环佩消于太虚。唯余数茎斑竹，颤露烟汀；一派湘流，呜咽东去。

乱曰：人神道隔兮音尘绝，江天渺渺兮水云阔。竹上啼痕今犹湿，空山何处觅琼瑟？舟子催发兮夕暝合，回首烟波兮三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