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在月光下
像一片结冰的湖
黑白云子，是潜伏的鹤，或是狼
我随手拈一子
指尖碰到命运薄脆的壳
风把昨日的叹息吹远
吹不走心里那枚悬而未决
的挂念。我把它夹紧——
像夹住最后一支未点燃的烟

落子。木质回声轻脆
替谁敲碎了一生的玻璃？
走错也走，走对也走
棋盘从不给回头路铺路标
错误在角落里悄悄发芽
长成一株带锯齿的褐色小树
我把它连根拔起，血珠
像初雪落在额头，即刻化没

“无悔”——我轻声背诵
像背诵从父亲那学来的口头禅
小时候的倔强写在瞳孔里
仍坚持把“再来”写成“敢来”
于是收拾残局，把黑夜
翻过来做新的白昼
棋盘空了，湖重新结冰
我提灯坐下，下一颗子仍响如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