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往阴间的家谱
 
文/陈灵
 
昨天上午，弟弟的电话来
约好明天清晨，去父母坟前走一趟
我应得干脆：去的，去
要替父亲，把未竟的事了却
 
那年他卧病，我守在床边
总念一组地名，翻来覆去——
丽水缙云，大源柿坑陈氏
那是他没踏过的根，却刻进骨血
我懂的，他要续上家谱
让血脉顺着纸页，再连起光宗耀祖的愿
 
如今总算如了他的意
九十天查证，改了又改的稿
《桐庐松村陈氏家谱》终于印成册
分送给族里的兄和妹
也与缙云柿坑的宗亲接上了线
等着，等一场圆谱的圆满
 
小时候，总看他把黄纸投进火
烟雾裹着呢喃，像没拆透的谜
三碗菜，一杯酒
他弯腰的弧度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敬意
 
而现在，换我弯下腰
把家谱在父亲墓碑前点燃，一字字念
盼阴间的“快递员”，能快些送到他手边
重复着他当年的动作
火光还是旧颜色，却烫得我眼眶发涩
泪砸在石面上，碎成小时候没问出口的“为什么”
 
风卷着纸灰飘远时，我忽然懂了轮回
不过是当年站在一旁的看客
成了今天躬身祭拜的人
把没说尽的牵挂，也烧成烟
轻声问句“那边还好吗”
愿人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