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四楼

教室成空。此时
整个楼层是我的
所有的空，也是我的

过道的风白茫茫一片
它们朝我涌来
像你们的芳名，飘散在字里行间

我动用所有的目光
依然不见你的一脉花束
若大的镜湖是个例外
它把整个盛夏，开给我看


2.教室

弦月，夏风，鸣虫，依然悬挂窗外
这片战场，我经常去怀念，去领养它

不再看你们。有时看看窗内
有时，看看窗外。有时坐在空寂里，看自己

我不再带资料，试卷，以及函数般的情绪
我只带朝阳和落日，踩着它们，上下楼

我带着目光，去点亮每个座位
所端坐的名字，看她们在黑板上争奇斗艳


3.窗口

时有闪现的背影
牵着你长长的目光
偶尔搅动一下内心的湖水

三年一日。窗外，每寸时光
都在书声里呼吸你的名字
而窗内，你守候的少年
正借着我的楫浆奋力划行

窗口，仿佛月光临摹的素描
多么潦草，还没来得及
低头演练，温习
甚至写下慎重的笔记。再抬头
已涂抹下你青涩的留白


4.窗前的月光

羊群咀嚼着夜晚，草场低垂 
脑电波在题海里潮汐
窗前的月光，每喂饱一次
便明亮一分，便向前移动一寸

它是一枚邮戳啊
盖在每一张犁铧翻过的纸张上
这些经过霜雪认定的庄稼
绿油油地，在春天洒满了银色的课桌

在星光下穿行，锐利的目光
所啄出的一粒粒文字
正在不断雕琢成，别人梦魇里
最顶级的掠食者


5.四楼，东面的第二间教室

仿佛三生石前许下的约定
仿佛四层楼梯的天堑
每天，教室的光线牵着我拾级而上

你们就是时间的引子。我是堤岸的纤夫
每进出一次，内心的草原
便返青一次，便疗愈一次

我一直尝试用基因编辑技术
把教室输入同一种指令，让你茫然的笔下
流淌出一条湍急的河流

许多无序的逻辑爬满黑板
你们试着去打开几个魔幻的选项
却往往误入一片沼泽

课代表支撑起一个强大的磁场
你们每天在磁力线上攀行
始终没能绕出四楼的几扇南窗


6.窗台上的几只小鸟

面对空白的黑板，似乎努力翻出
灰尘下覆盖的字痕

我和它们目光相对，仿佛我和它们
是彼此读不完的文字

它们在守望着什么。从句一样的羽毛
修饰着随时起飞的精灵

我轻轻地靠近。它们却以间距的方式
从一个窗台跳到另一个窗台

仿佛转译的几枚文字
在两个飘泊不定的世间，相互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