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入睡。干脆把床
当成毛垭大草原
把羊，一只一只数出来
两年前，在川藏线上骑行
从理塘到禾尼村
那么多绵羊，一路跟着我
地上有，天上还有
那一天，我手忙脚乱
挥舞着无量河，这条长长的皮鞭
蓝天下，一个被神
眷顾的孩子，开心得
像一只合不拢嘴的土拨鼠


苦  笋

傍晚的雨幕中
我的父母，从灰土地里
冒出来，脱下蓑衣
像剥掉苦笋的壳

苦笋太苦。我从来不吃
他们不停地挖
沉默地吃
只想一门心思
把它，吃成濒危物种


太姥山的石头

比起那些爬在桉树上
不停唱赞歌的知了
我更喜欢太姥山
沉默中，用肢体告诫我的石头
有棱有角有怪癖
能吓唬住
想靠近悬崖边的人
没了棱角，温和许多
能拦住去路
不让你一条道走到黑
匍匐脚下，看不出样貌的
会硌疼脚丫
提醒你，要一路小心
在一线天
我像面团一样挤进去
顺从石头的旨意
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块
太姥山的小石头


太行山上

放眼太行山脉
山谷
多像一群人蹲下来
将大山扛在肩上

有的，干脆掏空自己
独处峡谷险境
也要让身边的山脉
高出一点

去郭亮村，看一场日出
我们穿过他们的身体
站在他们的肩膀上
却浑然不知


呐  喊

仅用一张嘴不够。要动用
瞪大的眼睛，向天仰起的头颅
还要动用下跪的双膝和紧握的拳头
动用怀中不再醒来的孩子

但我不想动用，大地的苍凉
天空的雾霾，不想动用
一场大火，洪水，泥石流
更不想动用杀戮，欺骗，核污染

我希望，所有的悲痛都未曾发生
阳光下，孩子们在一起玩耍
鲜花一朵一朵，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