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苗的重量

作者： 付琢策 

爷爷把指节里的土
搓进垄沟时，春阳正薄
花生秧苗探出头来，像他没长大的孩子
精瘦，却攥着不肯松的劲儿

秋天在瓷碗里打了个盹儿
干瘪的颗粒，裹着汗的咸
爷爷咀嚼时，总会发出土块碎裂的声响
那些掰开的壳儿收进笸箩，晒干后又回到土里
后来替他捂热了坟头上的草
一年年的，长出崭新的青

父亲接过秧苗时，露水正沉
他把自己站成了田埂
化肥袋抖落的白，是追加的月光
油坊的驴转着圈儿，蹄子敲打着日子
父亲给驴添料，也给油缸再添一舀
日子从此有了清亮的盼头
不必再盼逢年过节的鞭炮
才能勾勒那一勺香的味道

我把秧苗栽进合作社的晨光里
牌匾上的红，比爷爷的瓷碗亮堂
烘干机转着，把阳光拧成一股绳
结结实实捆住每颗饱满的梦
花花绿绿的包装，是给花生穿的新衣裳
跟着直播的吆喝，顺着网线大江南北的跑
像一群蹒跚学步的孩子，闯进大城市的桌角

这棵秧苗，从爷爷的指缝里钻出来
带着三代人的体温
在沙土地里扎了根，也在平凡的日子里
越长越高，把收获的滋味
酿得越来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