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把名字刻进黑山的岩层：
七万具铁甲在雪中保持冲锋的姿势。
寒毒是最后一道敕令，
经脉里奔涌的北风骤然凝固。
而京城正用丝绸擦拭酒渍，
门阀在玉笏背面豢养毒虫，
宦官用银针试测龙椅的深浅，
多完美的筵席！连血都酿成了胭脂。
直到某个春夜，承天门响起咳嗽声。
书生宽大的袖口中
坠出一枚兵符：是砚台？是骨灰坛？
还是被积雪腌了十年的火种？
看呐！墨迹在宣纸上复活：
青楼琴弦暗藏听雨的密语，
商队马蹄改写漕运的脉络，
连瓦当都在月光下生出新的铭文。
最致命的刀从不反射光亮。
他在棋枰落下白子，整个王朝的阴影
就开始倾斜。那些醉着的、
笑着的、握着权柄睡着的，
忽然被自己袖中的蛇惊醒。
哦，这具病躯何其富有！
藏得下七万座墓碑的重量，
燃得起一整片海水的沸腾。
当旧史在火焰中蜷曲如蚕茧，
新生的蝶竟从最深的黑夜娩出。
雪终将以雪偿还，
债终将以债终结。
而黑山峡谷每一根锈蚀的箭镞，
都在春风里抖落冰凌，
成为钟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