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与破庙
诗/尚凝寒

梦境难以言说，语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记得自己的语言、处境和看到的。回想或倒叙
如果记录成小说，应该先写看到什么
其次才是处境，最后是与什么人说什么话
处境为什么晚于看到的，因为梦一直在行走
看似毫无目的，然后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遇见什么人并与之交谈。如果将三个梦串联起来
从最后回想起的第一个梦开始，虽然也许并不是第一个
但回忆是有限的。有些梦做过又像从未做过
完全被后面的梦给覆盖了，就像从醒来后的海平面上
无法潜入到更深的海中。第一个梦是遇见仙山
仙山类似天台山琼台双阙。在此之前
有一个道人与我同行，梦想还是有目的的
我们去找某个丛林，说不清是禅院还是道观
从林不在山顶，因为仙山的一半隐在云中
山腰以下开满了花树，像故乡的桃树或樱花
因此这仙境便是合成的，是故乡的山换了山峰
从林在半山深处，最后也没有找到
但依然能看到它整体的外形，它就在那里
但那里是哪里我们不知。道士是凡俗的
他忽然得到个音讯，像是空中传书
说他的家妻与别人跑了，他要暂时离开我
先找回他的内人。因此只有我一人看到仙山
在到达仙山前，还要经过一条河流
我正在看流水时，有个熟人要采访我
没得到回应。因为我看到采访车上有三个人
有个孩子需仔细辨认，才能确定是其报社的儿子
熟人是报业界的，报社的司机
另一女子是报社的小蜜。我不能理解
这三人如何会一起出门采访，因此聊了许多新闻旧题
小蜜一直抱着小孩，倒像是她或他俩的儿子
只有我一人渡过无桥的河流，便抵达仙山
仰望许久。上山不久路过一座小庙
其实只看到烧香的大铜炉子，有一节残香
共九支连在一起。忽然就出来一名道士
指着残香说，上香的人已先于我前往丛林
记不住梦中别人的语言，但大意如此
我看到一条山路转弯，第一个梦便结束了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找不到丛林。第二个梦是下山
处境是一块峭壁。我看到许多人都找不到路途
有些人一直都在犹豫焦虑，看另一些人跌入沟壑
这是人生最惊险的处境，我只轻轻一跃便落到山脚
像是乘云或飞下来的。我回到大路上
接近某个小镇或者县城，便又看到先前的那位道士
跟在我身后不远却看不到我，他又与我同行
我趁他在手推餐车边吃早餐时，将其甩开
处境变成城中的一处寺院，像是某位文人富士的园林
有一位女道士在浇室内兰草，对我说有位道友就要来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文人富士们似乎在谈论书法
有一个会客厅也像餐厅，展示着字画以及古玩
我只看到一把折扇。转眼看一个人正在装裱
这个人和我都不在会客厅中，仍有一丛兰草无花
装裱的不是画框，是一本金属的书
书页和文字都是青铜的，动作迟疑而且沉重
我合不上那本书，看不到封面
也认不出那些远古的字迹，这个梦就又终止
最后最新的一个梦也最无聊，在一个平凡的小山边
有一条河流，一个尼妇站在溪中给婴儿洗澡
我将要渡过溪流，去山边的茅屋定住或者回归
那茅屋是现成的没人居住，像是为我而天生的破庙
尼姑庵相距不远，我没有路过尼庵却路遇尼姑
只记得我对她说过的话，“不要用冷水洗婴儿的头发
也不要洗他已经睁开的眼睛”。那尼姑却将婴儿装入襁褓
放一个竹篮中顺流而下，开始洗她的自身
2025.8.10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