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窗棂
一声
一声
慢得像在等待
某个迟归的脚步声

电话线淌着雨声
母亲在那头喃喃：
又下雨了
你弟最怕
雨天赶路

老屋里
父亲正在修补
那把旧竹椅
刨花卷曲着落下
混着雨水的味道
在水泥地上
开出细小的白花

他说

你弟小时候
最爱坐在这椅上
写作业

厨房飘来甜香
母亲盛粥的手
又一次
越过了
空碗的边界

糖放得有些多
她轻声解释
你弟就爱
这个甜度

粥碗冒着热气
在八仙桌上
凝成一片
不散的云

雨夜里
纸钱叠成的船
在积水洼里打转

母亲轻声念着
小心水鬼
扯衣角

父亲悄悄
往船里
塞了半包烟

烟雾与雨雾
缠绕成
一条通往彼岸的
小路

檐下的蓝衬衫
被风轻轻鼓起

母亲伸手抚摸
布料已经发脆
却还保持着
当年的温度

像极了那场雨里
他穿着它奔跑时
留下的体温

雨声渐疏时
电话里传来
父亲轻微的鼾声

母亲压低嗓音
睡吧
明天
还要给他
晒被子

虽然她知道
那床棉被
在箱底收了
整整十多年

晨光微蓝时
母亲推开木窗

门槛下
昨夜放的纸船
已经沉没

只剩一支烟
在水洼里
漂成孤零零的
桅杆

她望着晴空
天亮了
你弟该走到
干爽地方了

而那片晴空
一直蓝到
十年前离别的
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