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走灶台石 你没走
他们拆掉椽子时 你没走
当最后一扇院墙在推土机前跪下
你站着
把根系扎进更深的黑暗

春风依然路过这里
辨认每户人家的旧址
你的枝条突然开始发颤
--那曾是侯寡妇晾衣绳的位置
那曾是狗子家驴打滚的土坑
三十七到树疤里
藏着三十七个孩子的乳名

树洞记得每个晚归的脚步
树荫称过每个丰收的重量
现在你整夜举着空荡荡的鸟巢
像举着遗落在时光里的针线筐
枝条低垂时 轻轻拂拭
那些再无人认领的门牌号

推土机的轰鸣声退去后
你用落叶一遍遍擦拭月光
直到所有断墙的伤口上
长出柔和的青苔

当“拆”子写在每户人家的墙头时
你忽然把影子缩成一团
--怕压倒刚返青的麦苗
怕遮住探亲的野兔回家的路

深秋的雨水中 你终于
学会用年轮转动磨盘
把散落的灶灰、胎发、红窗花
磨成滋养荒草的春泥

有人看见风雨大作之夜
你抱着整条沟的月光
向北走了三十里
把根系埋进新村校舍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