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火塘拨得更亮时
茶籽壳在灰里焖出陈香
油茶的泡沫浮着祖辈的指纹
石臼捣了三代
苦茶拌姜的涩,随潇水绕着木柱
柱上去年的台风纹
还卡着杉树的碎骨
像爷爷未讲完的故事
断在某个霜天的晨雾
我见过最沉的鼓
在盘王节的晨雾里
牛皮蒙着百年的雨
鼓手的老茧蹭过鼓面
比铜钉更亮的光
落进青石板的裂缝
瑶歌就从缝里长出来
像崖边的映山红
不挑土,只认风里飘来的
稻穗香
潇水总是慢的
慢到能接住姑婆山的云
云影漫过梯田时
稻穗正弯成父亲的脊梁
竹排划过浅滩
我数水底的卵石
每一颗都刻着旧年的节气:
清明的雨泡软茶芽
霜降的霜
把父亲的咳嗽冻成屋檐下的冰棱
后来我把文字种在纸上
像在荒坡种油茶
不求收成
只求每一笔都带着火塘的温度
每一行都能绕回那座石桥——
桥下的水还在流
桥上的风正把未说的话
吹给晒谷场:
母亲翻着稻草
指缝漏下的阳光
正暖着她鬓角
和我寄回家的半页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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