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闹钟在枕头下结霜

我数天花板的裂缝——
第七道时，
听见血管里泛起碎瓷声

是二十岁的自己在喊疼：
“为什么总在等？
等薪水涨，等谁伸手，
等命运把糖块塞进摊开的掌”

直到某天，
指节叩响空饭盒
听见内壁传来
金属碰撞的清音——
是“觉醒”二字，正从锈迹里起身

菜市场的电子秤泛起红光
我终于读懂硬币齿痕：
每道凹槽都是生活的量尺
量过房贷的陡坡，量过
孩子书包里沉甸甸的星群
量过父母体检单上
被折痕熨平的正常值

超市打折区的灯光变温顺
我将工资条折成纸船
载着米粒的星轨，载着
水电费单跳动的数字，航向
名为“底气”的港湾。
原来
谈钱不是俗，
是给生活
注射透明的止痛针

晨光中刮胡子时，
突然看清
镜中人皱纹里蛰伏的——
去年被爽约的黄昏缺口
同事递来凉透的咖啡
亲戚口中飘落的“差不多就行”

此刻， 我抚过所有沟壑
那些藏污纳垢的褶皱
原是人性最诚实的汞柱：
趋利时，攀升至生存刻度
避害时，丈量勇气海拔
不再追问“为什么是他”
只学会在裂缝里埋进日光
烘干所有潮湿的期许

整理书房时
旧书跌落
抖出二十岁车票、情书、未写完的诗页。
泛黄尾章
有铅笔轻描：“去种一棵
会开花的树吧”

如今我明了， 所谓人生
不是追逐谁的脚印
是在每个起风清晨
确认根须
是否咬住
真实的土壤

是在每个落雨夜晚
学会用伞骨撑起
属于自己的天空

钟摆仍在摇晃，但我不再数刻度
因为我终于看见——
觉醒是把名字刻进年轮纹理
是不再等谁递来火种
而是让自己成为
移动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