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同里挪进筒子楼
又从筒子楼挤上高层
窗台越擦越亮
却摆不下那只豁口搪瓷盆
连阳光都得顺着窗缝斜着落
 
老筒子楼的水泥过道
墙根儿长着青苔
大娘端着铝盆蹲水房
搓衣板咯吱咯吱响
把日头泡得软乎乎
快到春节那阵儿
张家蒸粘豆包
黄米面发得暄腾
热气从木笼屉冒出来
顺着过道飘进李家屋
连空气都甜得发黏——
对门婶子掀帘探个头：“大妹子，蒸好了给俺家娃留俩呗？”
 
那时候楼里像个大杂院
谁家孩子淘了摔了跤
哭声能从一楼传到三楼
东家大娘刚掀帘骂自家娃
西家大爷就揣着糖过来：“多大的事，娃还小”
天热得像蒸笼时
各家都敞着门
门帘儿是旧被单缝的
风从这头穿到那头
带着酱油香、肥皂沫味
连谁家晚饭炖了酸菜
全楼都能闻出咸淡
 
如今在这电梯楼里
左邻是锁眼里的寂静
右舍是楼道里的擦肩
防盗门的猫眼
凉得像块没焐热的冰
把日子隔成了单人间
 
风从空调孔钻进来
带着滤网的尘味
我摸了摸窗台的多肉
土比老筒子楼的水泥缝
薄得能数清颗粒
而粘豆包的热气还在记忆里
绕着水房的龙头转
那是老家
在我鼻尖上
轻轻晃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