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一条江水，不取名，不设界，
只让它的银线，在宣纸的留白里蜿蜒。
它不奔涌，也不停歇，
像一句未出口的诺言，
在晨雾与光的交界，缓缓铺展。
 
远山是淡墨轻扫的轮廓，
藏在天边，如记忆深处的沉默。
它们不言，却守望千年，
看原野铺开金黄的绸缎——
玉米举着穗，稻谷低着头，
像大地写给天空的密语，
在风里轻轻诵读。
 
村庄蹲在江湾的臂弯，
几缕炊烟，是它向天空伸出的手。
三两户人家，门朝南开，
瓦片上落着斑驳的光阴。
这里没有时钟，
只有公鸡在檐角划破黎明，
狗在篱笆内吠出黄昏的形状。
日子，是用柴火煮的粥，
稠得能照见人影。
 
他们用竹筏渡江，
几根青竹，麻绳捆扎，
是祖辈传下的舟楫。
不靠马达，不借风帆，
只凭一支长篙，点破倒映的云影。
对岸的农人，扛着锄头走来，
交换的是新收的豆子、一筐红薯，
还有关于雨水与节气的絮语。
他们的交易，没有合同，
只有眼神里的信任，
像江水一样清澈。
 
我画这条江，
不是为了流向大海，
而是为了让它停驻——
停驻在鸡鸣未歇的清晨，
停驻在竹筏轻晃的正午，
停驻在两个村庄之间，
那无需言说的默契。
 
江水不老，
因为它从不追赶时间。
它只是流淌，
像一首未完成的诗，
在天地间，
静静等待下一个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