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灯与彩虹屏

清晨五点半，白玛大叔的铜壶在牛粪火上唱起多年前那首老歌。粗粝窗棂结着冰花，窗外经幡把夜的黑一点点染成靛蓝。她搓着粗糙的双手，看酥油茶在壶里翻涌成白色的浪，忽然想起女儿昨晚视频时说：“阿妈，我教的学生都会用藏文写代码了。”

茶馆的木门被吱呀推开，裹着羊皮袄的老人们带着寒气涌入。多吉爷爷照例坐在东南角，从怀里掏出智能手机扫码支付：“白玛，今天要拍段你做糌粑的视频，城里网友说爱看这个。”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酥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成两簇光。

八点钟，快递小哥丹增骑着摩托冲开晨雾。“阿佳白玛！你女儿寄的新式酸奶机到了！”他摘下手套，露出冻红的手指，却先掏出保温箱里的药包：“顺路给您带的藏药，我阿妈说这个治关节痛最灵。”

正午阳光融化街面积雪时，游客们的相机惊起了广场上的鸽子。穿传统藏装的少年们举着自拍杆直播：“家人们看！我们高原的‘朋克’——牦牛骷髅头配上电子经筒！”彩辫子在风中飞扬，宛如一道道年轻的彩虹。

下午三点，裁缝铺的央宗放下刺绣活计，戴上老花镜给孙女打视频电话。屏幕那头，波士顿的图书馆里，女孩举起一本《藏族服饰图谱》：“奶奶，我把您教的堆绣技法写成论文了！”窗台上的格桑花在春风里点头，央宗针线上的金线忽然变成了连接大洋的光纤。

夜幕垂落时，白玛擦着最后一只木碗。电视机里正播放青藏铁路延伸的新闻，而窗外传来年轻人们新编的牧歌：

“ WiFi 连接雪山明月/牦牛背上升起无人机/经幡扫描二维码/古老歌谣刷新成云数据...”

她笑着关掉店门，手机突然亮起——女儿发来用传统唐卡色调设计的APP界面，星空般的图标在屏幕上闪烁：“阿妈，这是咱们藏地的数字星空。”

酥油灯轻轻摇曳，将白玛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时而像弯腰劳作的母亲，时而像昂首远眺的旅人。冰箱嗡嗡作响，冰柜里冻着新鲜的酥油，而充电器上亮着的红点，正像小小的酥油灯，照亮这个既古老又崭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