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光给云絮敷上橘红的釉彩,
自行车轧过田埂,绿浪在风里涌,
炊烟缠裹着紫薇香的黄昏,
我放缓蹬车的节奏,捡拾散落的温柔。
车铃声惊起三五只斑鸠,
白墙黑瓦的小院前,槐树撑开浓荫,
忽然有铜管刺破暮色,
呜哇声里起伏着笨拙的执拗。
碎花裙的女人绾起垂落的鬓丝,
四十岁的腮颊鼓成初春花苞,
长号在怀里焐成落日,
乐谱在石凳上摊着待解的暗号。
老牛的低哞撞上幼鸦的试嗓,
某个音符突然跃出粗重的金属管,
她的三个孩子捂着耳朵逃开时,
风铃正摇亮鸡群踱步的院场。
这铜管声原该在都市回荡,
在交响乐团或军乐场嘹亮,
此刻蜷在农妇汗湿的掌心,
将浸着葡萄藤香的梦想擦得发亮。
邻人探头侧望早成寻常,
卖馓子的喇叭穿不透她的专注,
她的睫毛垂成倔强的弦,
牵系着黄昏与金属的对话。
夕光沉进林梢时她放下长号,
绒布揩拭每寸斑驳的光阴,
抬眼撞见我这迟归的看客,
笑纹里漾开半生风霜菊韵。
归途问荷锄的老农,
鼓号队换了她患肺病的男人,
果园里压弯她脊背的夜晚,
茉莉花正淬炼铜管的喉唇。
暮色彻底吞没河湾时分,
忽然有旋律磕绊着起身,
茉莉花的清香穿过稻浪,
白鹭驮着破碎却执拗的飞升。
大地深处藏遍未显的风雅,
铜管吹亮时星辰正在发芽,
所有不肯坠地的音符,
都是泥土长出的翅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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