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满是逃
文/西日

那些年，日子里全是逃
天刚撕开道口子。十八岁的身子
从硬邦邦的汽车卧铺上弹起
豆腐脑混着小笼包，堵在嗓子眼
——那辆跑了一夜的破大巴
正趴在路边喘粗气
和刚睁眼的城市一起
都没一丁点生气

头回离了家，往新疆
爹妈不来，连个影子都没留
我像坨烂泥
被这陌生的地方踩在脚底下
和田？秋天的风刮过来
全是灰，人影也灰扑扑的
一股子傲气，闷得像石头
脏得掉渣，眼神里藏着刀子

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脑袋耷拉着，跟着人潮挪
早忘了脚底下是不是厚厚的沙
迈的啥步子
就想让自己的脚步声，刺啦刺啦的
能混进这城市里
活像个愣头青该做的噩梦

打这儿起，这城市就被我瞅歪了
直到现在，这一秒
味儿还在——羊肉的膻，半生不熟
八人宿舍里，厕所挨着床
要不是考砸了，谁乐意往这地方钻

二〇〇五年的秋
那帮正在堕落的少年
一身廉价运动衣裤
头发留得半长不短
整宿整宿赖在床上
看书，摆弄磁带，探索身体
我揣着乡下娃的那点自卑和亢奋
在边上瞅着

去半隐的小屋租碟片
他们佯装熟络地挑了几张“碟”
大方地朝我扬下巴，拣几张
我挑了部灰暗封面的
他们谁都不看
我一个人看完了
到死都忘不了
那片叫《辛德勒的名单》
当时心里直犯嘀咕：这才叫电影
跟以前看的那些，不一样

再后来，和田跟别的城没啥两样
就剩个名字，平平常常
在这个不被我待见的城市里活着
想不起啥好光景
日子一长，啥都模模糊糊
我的脚印也淡了
可这城，给了我口气
让我，写这些字念叨它
——和田，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