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雕一块木头
他想雕出,母亲生前
最后一次,喊他的样子
木头太硬了,刻刀总是滑向别处
他雕坏了她的嘴角
那里本该有一声呼唤
正在成型,他雕坏了她的眼角
那里本该有一滴泪水
尚未落下。他不停地雕,不停地
修改。木屑纷飞,一场无声的雪
覆盖了他的手臂和黄昏
那块木头越来越小
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
被反复修改的,女人的轮廓
她却越来越陌生
不像他的母亲,更像是
所有失去母亲的人
共同的样子:沉默,隐忍
浑身布满刀斧的痕迹
他不得不扔下刻刀,抱着那尊小小的木雕
哭了。他说:“妈妈,不是我在雕你
是你在雕我。你用一辈子
雕出我的轮廓。又用死亡
这把最快的刻刀,一下子
雕出了我全部的痛苦”
木雕被放在了窗台上,每当风吹过
内部,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说,那是雕刻时
留在木头里的风声和刀声
在替他们母子
继续地,互相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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