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衣袂,泪辞乡,
怀揣悬梦,赴云岗。
父亲,出远门啦——
寒酸的行囊里,
只有一把祖传的刨子,
和亲友们疑虑的目光。
随班车颠簸,
在村口那条蜿蜒坑洼的碎石路上。
飘飞的细雨把不舍,
烙在车尾的反光条上,
滴下粒粒浑浊泪光。
思念从那一刻起,
扎进两个相遥的远方。
父亲,被我们的愿
和乡邻的遐想神化了。
他很久没有回来过,
然而——
家里的电器多了,
笑声开始爽朗,
弟弟也上学了,
母亲的腰杆也挺直啦。
已渐高龄的奶奶,
总抚着门栏踮脚张望:
“这雨啥时能停啊——
村口的班车会不会受了影响?”
父亲,带着全家的祈望,
渐行渐远。
那不算伟岸的身影,
慢慢消解成名词,
稀有而模糊的真实,
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全家福里,
紧贴于堂屋中央。
刨子被人送回来时,
惊愕在深瞳里
撕碎了家人脆弱的泪囊。
刨身的裂纹与缺刃,
啃噬了岁月的包浆,
早已识不出昔日模样。
那边——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还好吗?
父亲,已无音讯。
村口那条蜿蜒的路,
如今平坦敞亮。
簇新的班车往复繁忙。
我,也该走了——
走他曾经走过的路,
窥测他窥测过的方向。
不!我要将刨子搁置安放,
去无定云雾中打捞潜遁的星宵,
去迷茫人海里习补残破的情网,
开辟独属的当下,
为将来创建一段不可复制的过往。
我踏青云,追壮志,
身外烟岚伴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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