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长久地争辩， 
何为生之至境—— 
像争论整个春天该由哪种花代言。 
有人执意推崇牡丹的端丽， 
有人独守茉莉的暗夜之息。

而我的母亲， 
总在晨光里俯身浇灌盆植， 
将新蒸的馒头，
递给邻家虚掩的门。

原来“给予”是静默的根须，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
持续向下生长。 
街角老人多塞过来的暖意， 
迷途时前辈轻描淡写的一点， 
志愿者们抱来的旧书册…… 
它们都是光， 
先照透他人的罅隙， 
又返过来，
暖亮自己的胸膛。

“趣味”是日常的蜜， 
涂亮每个磨损的朝夕。 
看枸杞在粥锅里浮沉如扁舟， 
周六午后的闲谈溅起笑浪， 
追着花期奔走三百里—— 
诗不必骑鹤下扬州， 
它蜷在米粒间，
睡在茶沫里。

“慎独”是永夜的灯， 
立在所有无人之境。 
俯身拾起纸片的弧度， 
退还多找零钱时踩响的寂静， 
独坐时仍翻动书页的沙沙…… 
这些微弱的坚持， 
让脊柱在暗处仍站成山脊。

平凡不是浅薄， 
是柴米油盐里藏的星图。 
一碗共举的夜粥， 
拂拭窗台时积攒的澄明， 
病中递到唇边那杯恰到好处的水—— 
最深广的圆满， 
原栖身于最朴素的晨昏。

豁达是生命的河， 
既穿越险峡，
也漫过平皋。 
东坡笑斥岭南瘴雨， 
杨绛收拾百年烟尘—— 
他们留下印章：
 “既要哭着重启，
便当笑着谢幕。” 
得失不过是路标，
不是归处。

最高之境不在云巅， 
它流转于每刻的抉择： 
一个弯起的眼角， 
发现野花穿透水泥的瞬间， 
无人见证时依然完整的自己， 
对寻常日子的郑重相待， 
风雨扑面时展开的笑纹。

春色万千， 
何必开成他人的模样？ 
在自己的节气里， 
深深扎根，
缓缓舒展， 
已是世间最珍贵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