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后，就是家。
我躺在车窗下，听到火车疲倦而满足的叹息
它温柔缓慢地吞掉时间，吞掉空间
于是我也吞掉了尘土，向它的玻璃眼睛眨眼
月亮轻轻地浮上来，吞掉了自己的泡泡
玻璃眼睛有样学样地吞掉了浅浅的光
就这样，我躺在久未磨过的银镜旁了
我吃力地睁大眼睛，要责备月亮：
你怎么这么胖！
我的指尖点在它的影子上，一颗星落在手背
我不应该这么说它的，我的父母只会说：
你怎么瘦了？
我吞掉了那句话，感觉喉咙里滑下了一块冰
田间地头的灯针一样扎在阡陌上
水塘映着它们锐利的眼睛
我循着它们找到尽头，原来是别人的家
因此水上也有指引人回家的路
我对它们哈了口气，它们就变得毛茸茸
我吞掉它们，火车也吞掉它们
夜沉沉地含着丰盈饱满的月亮与散星
原来我的眼睛是要吞掉星与月的天
不然它们为什么如此贪婪与劳累
邻铺的梦呓是乡音，将夜与月催老
老去的坠下去、坠下去
而我饱足地走下火车，走出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