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沉入井底——
锈蚀的月光咬住井绳。
那年他十岁，
井绳勒进肩胛，
勒出一截被风干的黄昏。

呜咽的井流追赶着，
追赶着他母亲转身的背影。
从此，粗糙的田堘，
不忘镌刻盐粒的记忆。

半世纪后，他进城带孙，
高大楼群的影子，
压不住他青铜色的面颊，
村庄的老槐仍固执地指向井台——
那曾教会我们辨认的第一道星空。

我们在茶馆里品茶，
如品苦甜的槐花。
雾气浮动，春山在杯底苍老。
“母亲回来了。”
触地的话语如崩直的井绳。

我想到了泥土——
灵魂终将签收的地契。
怨恨是被连根拔起的稗草，
原谅是向大地弯下的稻穗。

井台边，野葵低下头，
将晃动的光斑
酿成蜜色的晨露，
轻轻投向铃铛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