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

            向洪甲


火化炉燃烧的
不是整个秋天的怀念
而是深情的呼唤
魂兮归来

父亲九十四岁的年轮
止步于一片落叶
后脑勺撞地的血花
染红满天晚霞

救护车的鸣叫
填不平时间的斜坡
急救室的灯光
挽不住西沉的夕阳 

父亲啊，你闯过枪林弹雨
军靴踏过的战壕
还在记忆里泡着咸涩的汗
勋章在樟木箱底
沉默如蒙尘的月光

你总说黎明要趁早
如今晨露打湿了空荡的藤椅
搪瓷缸里的茶
凉成昨夜未说的晚安

烟囱吐出最后一缕青烟
像你挥手的模样
风穿过老屋的窗棂
反复念着乳名
在每个转身的黄昏

你重复在我的梦中
敬完最后一个军礼
登车而去
听一声召唤
奔赴从未褪色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