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锯吆喝了一阵
它的身体就被带走了
它粗大的枝丫一起被带走
带走它们的是四个车轮
它听拉锯的人说
有一段路基需要打桩需要一截梁顶上
它还站着，至少不被踩踏，至少还能回望一眼故乡    想到这些
身体被打劫的疼少了几分

它细短的枝丫和树叶凌乱一地
在秋风里慌张， 捂着大小不一的伤口

一些被麻雀摇晃过的树枝
被一个老妇搂了搂一把抱起
然后塞进灶煻 ，蓝色的火苗突然哭了
嘶嘶地舔着锅底  
而一些饭粒的欢呼正被热气托举
一根粗一些但柔韧的树枝被一个小孩捡起
他揉巴着弯曲着用一根皮筋绑紧两端
哦  是一把弹弓
他瞄准一块透明的玻璃
就把一颗小石子弹出去

只剩下树叶了
它们四处乱窜
有的乘一条河远走他乡
有的躲进缝隙
有的被赶到一起点剩一堆灰
有的誓死不屈沤烂在泥土里
最幸运的是一枚新叶被一本书夹着
它看见了山水和一个人的起伏

树干被截短了站着
它听着铁轨的咔嗒咔嗒和人群拥挤的喧嚷
唉   真该留一小块薄板
插在靠近家乡的异乡
写上姓名、出生地和某年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