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雪山把最白的那片雪
揉成她的裙裾
十三峰的银针
缝住她奔跑时扬起的发辫
哗啦啦，哗啦啦
麻石板溅起碎银般的笑

她的眼睛是黑龙潭的深渊
黑得能养活整条茶马古道的月光
游人醉倒时
她甩动发辫里的东巴经文
把汉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
连同蝴蝶的方言
都串成风铃，挂在木府的檐角

她说“纳西”时
雪山就抖落一片星子
她说“爱”时
四方街的流水突然转弯
绕过所有追不上她的脚步
那些黑眼睛、蓝眼睛、绿眼睛
都被她的酒窝灌醉
零点不肯入眠，像一群
被月光泡软的信徒

她的发梢系着三朵神的银铃
一步，摇落一片银河
两步，惊醒沉睡的碑文
三步，所有被风沙掩埋的驼铃
都从她的脚印里
重新叮当

木增土司的笔还在纸上奔跑
写不完她的顽皮
徐霞客的靴底还沾着她的酒香
走不出她的城池
而她只是咯咯笑着
把千年的晨昏揉成团子
塞进每个人的衣兜

当霞光撬开古城的唇
她已跑到金沙江边
把昨夜的喧嚣折成纸船
流放到印度洋的枕下
而雪山依然在她身后
用十三峰的银针
缝补她跑丢的衣襟

她不是古城，不是传说
她是玉龙雪山最宠坏的小女儿
是所有被语言困住的心
突然挣脱语法，飞向
那个不用翻译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