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把坡地绣成锦缎时,松涛正漫过屋脊
黑土攥着饱满的潮气,一捏就滴出春天
山泉从石缝里钻出来,甜得能养胖整个村庄
那时水稻在田埂上晃荡,大豆摇着豆荚
高粱举着红穗,红薯在土里藏着胖身子
猪栏里的哼唧、牛蹄踏过石板的闷响
混着鸡鸭鹅的吵闹,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月亮曾照过满村的喧闹,照过青年扛着锄头
照过孩子追着蝴蝶,在晒谷场跑成小旋风
一直没有新风吹进的村庄
田埂长了草,农具在墙角生了锈
只剩下老人坐在门槛上,把日头晒成薄纸
他们的咳嗽声,比狗吠更稀
没有书包拍打的声响,没有年轻的笑声撞开柴门
我的父母,早已化作后山的一抔土
老屋的锁生了锈,钥匙在我抽屉里,沉得像块石头
我在城市的霓虹里扎根,归途从不指向这里
那些漫山遍野的回忆,只能折起来
藏在心底最软的角落,像藏起一捧会干的露水
等最后一个老人,把故事讲完
把炊烟最后一次升起又吹灭
山村就会像晨雾,散在风里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月亮,还在老地方
悬在空荡荡的山脊上,照着无人的石阶
照着曾经的热闹,和如今的寂寞
它记得每一朵花的开落,每一声狗叫
就像记得,我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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