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

苔痕与老瓦缱绻。
雷声在瓦背上旋滚，
惊不醒墙角槐木摇椅的鼾。

父亲的草帽，在梁上
小憩。漏下蝉鸣
一声，七岁。

母亲的围裙，拂过
土灶里红薯的焦香。

石磨碾碎夕阳，
吐出星子满天。
我们提一盏萤火，
撞入祖母腌制的月影。
赤脚踩踏青石阶，
溅起滴滴清凉。

祖父的烟锅明明灭灭，
烫穿一九七一年的日历。
煤油灯下，书本很正——
于是，夜不倾斜。

而今，锈镰只收割蛛网。
谷仓倒挂记忆穹顶，
每粒尘埃，长出翅膀，
飘向那个薯香弥漫的午后。

门环叩响铜铙。
吱呀——
余韵沉入泥土。沉入
一次沉默的归仓。

以稻穗垂向大地的谦卑，
完成云朵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