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粒在草尖醒着时
月光正漫过田埂的脊梁
老茧皴裂的手掌
把最后一捧谷，拢进仓廪的胸膛
簌簌的落屑里
有麦穗与泥土告别的声响

草垛旁斜倚着镰刀
刃上凝着未褪的倔强
木柄磨出的包浆
像掌心盘过的岁月洪荒
霜风掠过，不是清旷
是要在寒凉里，数出年轮的短长

酒葫芦悬在柴门右侧
与霜色浸成同一种淡泊
绳痕勒进指节的褶皱
比屋檐下的冰棱更曲折
风掀起补丁的衣角
露出肘弯，那道扛过扁担的山河

蹲在门槛敲烟斗的时刻
影子比石碾更沉默地弯折
烟丝燃尽的余温
在鞋底压出新的嘱托
星火明灭，犬吠起落
烟缕里浮着，祖父曾坐过的轮廓

当白霜爬上眉骨
才懂皱纹是岁月镶的银箍
那些担过的晨昏
都凝成脊梁里的清骨
不叹秋凉，不记过往
脚印在身后，铺成月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