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时，世界还年轻
当一粒葵花籽
被晚风按进泥土里，你说：
别怕黑，黑是光的婚床
我信了，我把指尖的月色埋进你掌纹
那一夜，土壤比心脏更烫

后来，霜来了，锈来了
列车把我们撕成两枚漂泊的邮票
邮戳是炮火，是饥荒
是“此信无法投递”的荒凉
可我们仍在各自的远方
偷偷把名字写在太阳的背面——
让它带着伤，也带着光

再见面，荒原已长出白发
你颧骨如山，我眼窝如井
我们对坐
像两株被岁月压低茎秆的向日葵
不再谈论风暴，只谈论种子
谈论如何在一道裂开的皱纹里
为对方保留一整片黎明

如今我们老了
老得足以让太阳也学会弯腰
老得让死亡像傍晚的牧人
远远数着：一朵，两朵，三朵……
我们仍把花盘转向彼此
像最初那样，像永远那样——
哪怕黑夜把田野拆成废墟
哪怕连灰烬也被风吹远

今夜，我们并肩躺下
像两粒靠得很近的葵花籽
泥土合上，星光合上
我们把自己种进更深的黑暗
不是为了腐烂
是为了把太阳一颗不剩地
留给发芽的早晨

那时，路过的人会指着田野说：
“看，那里长出了一对发光的老人
他们仍在相爱——
像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
像太阳，永远向着
大地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