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揉开眼呢，我就把矿灯喊醒
让它亮在地下的黑窝子里。它跟个小跟班似的
攥着我的手，另一头还扯着外头的太阳
生怕我在黑里走岔了路

井下的风最淘气，裹着煤末子到处钻
往我衣服缝里躲，还往汗毛孔里挤
这些黑玩意儿忒犟，赖在工装上不肯挪窝
连指甲缝都要占着当老家，我一笑啊
眼角还沾着灰，成了小记号

等我顺着梯子爬上来，太阳正趴在矸石山上
给石头们晒暖呢。低头瞅见自己的影子——
好家伙，学煤的样裹了一身黑，跟着我走
盆里的肥皂泡蹦蹦跳跳凑过来
想帮我擦去黑，却被指缝里的黑
轻轻拉进怀里，藏成了小秘密

有人说这身份该好好洗一洗
我摸了摸心口，还揣着煤层的温度呢
黑有啥要紧？你看家家户户的灯
正眨着亮闪闪的眼。我心里门儿清
我这洗不白的，是老百姓家的暖
是从地底刨出来的，光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