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途客车上
       
            文/阳以华

从汉口回公安，
那辆灰扑扑的长途客车
像条疲惫的鱼，
游在沪渝高速的车潮里
沿途收着零星的乘客
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
把满车厢带着乡音的絮语，
吹得零零散散
 
前排穿蓝布衫的大爷，
手指敲着膝盖
“那年疫情紧啊，
我家小子在火神山当水电工
说半夜里还能听见病房里的咳嗽声
后来呢？后来好多人都笑着出院了”
他咳了两声，望向窗外——
仙桃段的白杨树叶子正黄，
高速旁的公墓
立着排沉默的石碑，
风掠过碑顶
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过道里的中年妇女刷着手机，突然低呼
“加沙又炸了”，
声音让整车静了半秒
“炸死三十二人，其中十二个是孩子”
她把手机屏幕按暗，指尖还在颤抖
邻座的姑娘别过脸，
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好像映着远处硝烟的灰
 
后座的小伙子扯了扯衣领，
声音压得低
“听说没？我们荆州那个周市长，
贪了三个多亿，
不明收入8、7亿”
“啧啧，”有人接话，
指尖捻着橘子
“要是把这钱修修咱村的路，孩子们上学
也不用蹚那烂泥塘了”
没人再说话，只有橘子皮的涩味
在空气里飘着
 
车过长江大桥时，
太阳正往下沉
金色的光铺在江面上
像撒了层碎金
大爷不再敲膝盖
中年妇女收起了手机
连最吵的孩子
也趴在妈妈怀里
乘客们望着远处——
公安的方向
炊烟正升起
桥下清澈的江水
依然静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