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等了他太久了，
那个毕摩。

我在家门口踮起脚，
目光越过围墙，
期盼着他来。

他可从来不苟言笑，
一张脸全埋在法帽下，
从不曾听说他有朋友，
从没人了解他。

可是他的笑容确实有魔力，
轻易地就把一颗陌生的心融化。

哦!我可等他太久了，
那个沉默的毕摩，
那个身材消瘦的毕摩，
那个年轻的或是年老的，
满脸褶皱的毕摩，
我曾在煤油灯下凝视他，
也曾在山涧里见过他，
在泉水边与他共饮。

他身上永远背着那只牛皮鼓，
腰间永远插着那根曲竹根，
就这么着走上几万里，
翻过几千山脉，
去过许多人家。

我曾在火塘旁见他，
也曾在死人边看他，
也坐在墓地上听他，
几度春去秋来，
那个匆匆赶路的身影，
被他人的呻吟所催促的身影，
为他人的苦痛而申诉的面孔。

我可等他太久了，
那个毕摩。

我在家门口踮起脚，
目光越过围墙，
期盼着他来。

期盼着他带来解脱与幸福，
期盼着他带来吉祥的预言，
期盼着他来抵御冷酷的流言。

我曾在牧场上见过他，
也曾在丰收的苦荞地里闻见他，
在翻耕土地收土豆时拨出他，
无数风飘云逝的日夜里，
他都依然在赶着路，
带着他那写满文字的经书，
带着他那蓄满平和的灵魂，
从山中来了，
又从山间去了。

带着许多灵魂，
带着许多期许，
在孜孜普乌的高地上行走，
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