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册

两枚提前出走的枫叶
试图藏进纸的深渊
封存时光的暗语

一本诗集
被风第三次翻开
又自行合拢
原来
连遗忘
都学会了犹豫

斑斓的草地，忽然成为
几朵蒲公英的起跑线
它们跃作烫金的邮戳
在飘远前
突然喊出
岁月的经纬
谁曾经漂泊

树木集体练习柔软术
绿摇摇 黄颤颤
半青半黄悬在临界点
枝桠，向东又向西探问
为秋风
核对秋露落地的门牌

每阵摇曳都是对地心的
温柔辩驳——当满地的落叶
开始寻找归宿
根须，仍在默写
故乡的等高线

记忆
在骨缝间
生长苔藓
失眠是失望的遗嘱
疼痛是洇开的批注
秋月下
流浪的猫
连呼吸都收起爪尖

夜雾将城市的脚印
泡成标本
在玻璃幕墙间漂浮
静静地回望
待黎明
用金线缝补天光

要记住瞬间的永恒——
譬如雨珠在粉身之前
将完整保持到极致
譬如夜幕消失时
灿烂的星芒

当一曲老歌，用雨声编绳
回忆雨如何发芽
如何汹涌，如何浩荡
若夜色迟到半步
或许会认出
那个拾影之人
正以光为笔
描绘
秋雨伴着雷电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