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拾零

           一
太阳垂落时抖开金绸
白露在草尖淬炼银珠
野菊蜷缩的弧度
正好接住
南迁雁阵遗落的韵脚

              二
天幕擦亮云母的窗格
晚照点燃灶膛的灯芯
光晕中米粥微沸
亲爱的
再不归来
盛开的玉莲
就要凝霜了

             三
星子钉入穹顶的绒布
月光为小路镀上汞痕
夜风搬运蟋蟀的银币
而我俯身
拾起你当年
掉落的一粒纽扣

             四
云朵驮着日轮巡游
将身影
压进起伏的稻浪
它经过山脊时忘了
西园海棠
已结满赤玉
种树人
衣襟沾着异乡水泥灰
正把烟圈
吐成故乡的云彩

            五
向谷仓躬身致意
栗穗
刺疼虚空的手心
秋风翻检落叶账本
显示所有丰收
都标着
亏欠的价码

           六
终于举起锈钝的镰
像童年握住钝铅笔
在田垄刻写修正符——
藤草欠一次弯腰
流星欠半句承诺
消失背影欠整场人生

           七
夕光浸透谷场
稻草人
怀抱空巢
它胸腔的竹架间
住着永不
南飞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