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帖

蝉声突然薄了
像你去年留在纱窗上的
那页未写完的锦书
我踮脚擦东湖的水雾时
它正把七月的余温
折成君山银针的形状

晾在竹竿的蓝布衫
学着团湖采莲船起舞
它模仿你举蒲扇追流萤
而晾衣绳的弧度
多像你笑着往后仰时
搅碎南湖星光的锁骨线

洞庭鱼巷子的老墙根
卖莲蓬的大爷总认错人
“大眼睛姑娘没来买莲蓬？”
我数着沾泥的芡实
把“她在鄂州城”说成
“莲蓬里住着不苦的月亮”

绿邮筒吞下第九封信
漆色斑驳成芦苇荡
你夹在书页的银杏
叶脉里藏着的黄鹤楼
被东湖雨泡成
半张洇湿的船票

邻童用梧桐籽叠纸船
争论哪艘能漂到洞庭
我偷偷在船底写
“借半片云当帆”
却始终少一道
你折过洞庭波纹的指痕

后官湖的雷雨来得急
瓦罐接满碎珠子
我按你教的古法
腌洪湖脆藕
糖醋比例总调不好
像汉口江滩的晚钟
所有甜都带着
江涛的咸

此刻银河正漫过磨山
我坐在古井台削梨
果皮垂成细长的彗尾
突然希望你是
珞珈山那颗最亮的星
轻轻一眨眼
就把光年折成
长江水位碑上那道
又凉又浅的
月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