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笺》
-红叶飘向悦来河-

一片红叶飘向悦来河
这是八十年后一个薄霜的清晨
树梢的脉络开始褪出赭色
像信纸边缘慢慢卷起的火痕

那年你站在河阶洗笔
墨色在漩涡里散成雁阵
说是要临摹整条水系的走向
连带云朵途经山脊时的折损

如今河床裸露着石英的骨骼
芦苇弯腰拾掇起水痕的遗存
那片红叶时而在上空回旋
时而又在卵石空隙间停顿

对岸的磨坊转着飞旋的水轮
把晨光夕光统统碾成金粉 
有人用竹篮打捞沉落的星子
欲撒向枯荻的腰身
有人则提着两只木桶
捞起的却是半筐蝉娘沙哑的声音

我数过所有途经的涟漪
唯独不见那抹酡红晕染的云
莫非它已化作忽上忽下的鱼群
正沿着暗流校对迁徙的脚印

就像你遗留的砚台深处
还沁着松烟磨碎的月晕
每当北风翻过废弃的堤堰
未写完的笔画便在手心里伸延

此刻薄霜早己爬上我的眉弓
悦来河却携带众多地名人名奔向闸门
从下濠坝到望君洲
从赵志钧到陈敬民
那片红叶在入河口徘徊
像驮钤在季节拐角处烙下的朱砂印

而更多色彩正从枝头动身
银杏的金箔 枫树的焰形旗
它们将覆盖你离去的路径
直到春汛送来了解冻的云


2025.9.25.1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