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缅怀

阳光又在委婉地东升
记性好到，从不延误
只是记忆深处，那阳光般
被策反的身体，反复被打磨
在墙角的豁口随性拓展，揪着
蒿草、狗尾草的脑袋往上爬——
仿佛替我们的繁衍生息
添几声虫蚁与鸟雀的欢鸣

屋檐锁不住瓦片
成串的水珠连线
滴在您用旧的、穿透的搪瓷脸盆
它再不听从您当年的指令
倔强地任水流贯穿
像您当年纵容我儿时的顽皮

自您走后，再无人费心打理
也无人斩草除根
山坳里，您的新家
承袭您生前那般软糯
任野草以复仇的姿态蔓延

我们也继承了您一生的辛劳
在漂泊里打捞生活
只是您忽然安静，不再反复叨唠
记性坏到，彻底忘了我们

又一个多事的深秋
在我无法设防的季节
处处提醒我：您无情的不辞而别

我终究学会在清晨，先和影子碰杯
再替您把晒不到的被子翻个面——
像您当年翻我的童年

野草继续攻城略地
却有一行不肯倒戈的雏菊
沿着您旧雨鞋的印迹
开成一排小小的、乳白色的花
在您我抵达的距离间延伸

失去不是一场暴雨
是一生漫长的回潮
渗进墙壁的斑驳，像潜伏的伤痕
落入心底，再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