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竹影浸在水缸里
月光正从竹叶缝隙漏成碎银

镰刀挂在土墙上打盹
刃口还凝着午后的蝉鸣
母亲数算檐下的玉米串
每粒金黄都驮着日子的重量
在夜风里温暖地晃荡

石磨转动时抖落星屑
豆浆煮沸的白雾漫过窗棂
老狗在门槛边嚼着月光
熏黑的灶台上
搪瓷杯里的茶垢
正慢慢长成山峦的轮廓

檐角滴落的不是露水
是从脊梁骨渗下的汗点
砸在青石板上
碎成无数个黎明的雏形

当最后一捆稻草归仓
月光已在瓦楞上结出秋霜
母亲把腌菜坛子封好时
溢出的香气漫过墙根
惊醒了蜷在柴垛里的蟋蟀
它们开始用月光的琴弦
弹奏装满谷仓的金黄

父亲望着檐角的银河
把粗糙的手掌叠在膝盖上
笑纹里淌出的不是疲惫
是沉甸甸的月光
在皱纹深处
酿成晨露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