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老了
           野石（叶丰营）写于福建宁德
母亲老了
有时候
她惧怕光
哪怕屋子里只有一滴光
她都会觉得刺眼
仿佛只有蜷缩在黑暗里
她才会有结结实实的安全感

母亲老了
有时候
她又害怕黑暗
只要屋里的灯火一熄灭
她就会立刻大叫大喊
声音里有一种像陷入窒息
或被拽入地穴深渊的绝望

母亲老了
我和她同住在百岁的老屋里
镂刻在门窗处的雕花
彩绘于照壁上的蝙蝠
仍能把母亲衰退的记忆照亮
母亲一会儿厌光
一会儿喜光
常让我左右为难

母亲老了
她害怕光时
我就只能借窗外的光
凭感觉摸索回老屋的楼上
她害怕黑暗时
我就让屋子里的灯光
亮个通宵达旦
直到穿过暗夜的晨曦
将老屋里的光全面接管
                         2025.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