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亮着,声音卡在半空
我的魂灵突然很轻,穿过屋顶,飘向云层
他们哭得那么痛,我却站成一根沉默的桩
——有人说我心硬
可十天后,悲伤才像迟来的洪水
冲垮十六岁脆弱的堤岸
十年了,我仍在那场雨里走着
伞下空着一半
梦里你坐在老木床上,对我笑
我说:外婆,我知道你不在了
你却伸手,为我掖好被角
像从前一样
……
草原上,母牛低头吃草
忽然抬头唤她贪玩的小犊
山那么高,雨那么大
小牛哞哞翻过坡去
跌进妈妈湿润的瞳孔
而我望啊望——
眼前始终横着那座山
生与死垒成的,最温柔最冷的山
你在这头,我在那头
连风都跨不过去
只有思念碎成星子,落满夜空
你走后,万物都像你:
春日的花,秋天的月
冬日的雪光,夏季的雨声
你一生太操劳,如今终于
散成万物,静静陪我
走过更长的时光
外婆,若你真是风
就轻轻抱住我吧
像小时候,我湿着头发跑回家
你急急擦干我,骂声里都是疼
……
如今再也没有人
那样骂我了
——山永在,但我们不再需要翻越
你已住进我呼吸的每一寸
成为我心上最柔软
最永恒的乡愁
注释:
二零一六年冬,外婆逝世。十六岁的我在巨大的悲恸中失语,泪水迟来十数日。她是我的童年,亦是故乡。此诗酝酿十年,成于一个牧区清晨——我目睹母牛呼唤小犊翻越山岗,自己却永远无法再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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