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咬住豆角藤
奶奶的铲子已将泥土翻动
木柄磨亮的闪光里
似乎还有他十年前在世的身影
她并不孤独

铲子翻出土里的蚯蚓
鸭子围着她争食
她拨弄着鸭子的欢歌
特别的开心

她这一辈子很骄傲
儿子读书读进了城
城里的家建得好美
孙子帅气透露着机灵
她自豪，脸上总有那好看的笑容

她曾进城住过几晚
可她沾有泥土的鞋
经常忘了换城里的人字拖
使媳妇好看的脸有些变形

她自己也很尴尬
搓着带泥香而粗糙的手
摸着鞋上的泥土
心里就有些老泪纵横

唉，还是回去的好
我做不了城里人
城里的月光不属于她
她离不开老屋的自由与温馨

儿子的后备箱总被她填满
土鸡蛋、腌鸭蛋，土鸡土鸭
还有她那带着露珠的蔬菜与水果
孙子喜滋滋啃着奶奶的成就感
奶奶幸福的阳光填满了脸上的皱纹

奶奶的年纪越来越大
一掐指就是八十挂零
眼睛还好可耳朵却已失灵
她似乎成了哑剧演员
尽管身边有吵闹的鸡群鸭群

她不想长寿，可每天早晨都能睁开眼睛
她不知什么叫养生
吃饱不饿就行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柴火灶的炊烟每天都在屋顶升腾

城里人来乡下推销寿衣
见她年纪大了
就劝她买一套，说
你一生都为子孙辛劳
也应该为自己准备一身

她买了，放在床头柜上
叠得方方正正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
奶奶真的就不行了
大公鸡在她床头叫了两天
她也没醒……
鸭子们在她床尾吵闹着
像是在示威游行
儿子载着全家回来了
见老人平时那上翘的嘴角
向下耷拉着以及还没闭上的眼睛
她脚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
寿衣摆在床头也没有移动
奶奶就这样走完了一生
奶奶就是这样接地气
一生也离不开农村

儿子按乡村的习俗安葬了母亲
丢下了乡村的老屋
丢下了所有的眷恋
这次后备箱里装满了
无奈回忆不舍与悲痛
儿子将车从老屋出发回城里
玻璃倒尾里有老母亲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