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黄昏一壶酒

我偷黄昏一壶酒，

不是偷，是灵霖

把铜壶搁在我掌心——

像临仙阁檐角

滴下的那滴雨，

带着广德寺

晚钟的余温。  

我仰头，

让整条涪江

顺着喉咙

倒流进胸口。

云在锁骨里翻涌，

风在肋骨间长啸，

一群归雁

扑啦啦

飞进我的心脏，

翅膀上

还沾着

龙凤古镇

褪色的春联。  

于是夕阳被我

灌得踉踉跄跄，

一头撞碎在灵泉寺

山脊的荷叶上，

碎成漫天

玻璃糖纸。

每一片都反射着

我少年时

丢在十里荷画

田埂上的

笑声，

笑声里

有黄妈凉粉

的麻辣，

有舍不得酒

的回甘。  

秋，忽然就凉了。

凉得像

谁把宋瓷

错按成静音，

整个观音湖

瞬间失声，

只剩水纹

一张一张

替我叠好

褪色的日历，

日历上

印着

卓筒井

千年的盐霜。  

岁月不知何处去——

其实我知道，

它被我

顺手塞进

黄昏的空壶，

壶口太小，

它挤得变形，

像一张

揉皱的

遂宁站车票，

终点站

写着：

“明年此时，

灵霖再浣野”。  

我提着壶，

提着半壶

锈色的沉默，

继续往黑夜走。

身后，

最后一缕光

像母亲

在九莲洲

欲言又止的

叹息，

轻轻

替我关上了

圣莲岛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