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溪声
溪是山的掌纹
绕着卵石的齿痕拐个弯
就把旧年的问路声，洇成陈沙
我蹲身触水，指腹刚触了凉
一片落叶就蹭过来——
原是山在蹭我的指尖：
你听，那些祠瓦滴过的凉，沾着碑尘没说尽的愿
都沉在溪底，结成青苔的痣
 
其二·古松
石阶旁的松，把影子压得贴地
像在辨我鞋底带的泥痕
松皮褶皱里，嵌着半片祠碑洇开的碎痕，叠着
弹壳磨亮的痕、民国纸烟盒，和三两句
被风剥成丝的祈愿
我伸手抚它的疤，忽有松针
落肩头——是时间捻自己的年轮
山数我们：这些路过的年轮
 
其三·山月
月从祝融峰脊背上滚过半寸
刚好落进我举着的亮屏
祠角的烛火未熄，颤着供桌旧痕的香火
香客的影子、碑上未凉的英名，都被月光泡得透亮
某一瞬，我的影与山的影
叠成一道棱——原来月是面镜
山借它看我们的匆忙
我们借它认山抖散雾妆
 
其四·归程
下山的路，把脚印还叠石阶
松针又落一层，盖住我来时的印
像山收走借我的纸
而衣兜沾的香灰、带的草叶
是它偷偷塞回的回信，混着祠前碑的余温，刚落的松针凉，像英魂低应
走到山脚回头望，雾又缠上峰顶
仿佛方才的相认，不过是山悄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