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的工业区
三十九度的高温
是办公室里闲坐的人与空调的对话
熄灭的电脑屏幕
倒映出发亮的手机和慵懒的人
这是中暑的症状
桌上的藿香正气水出了诊断书
明天他们可以休假了
可别蔑笑
他们的功绩正是那钟表的刻度

车间里的操作工人
偶尔互相打趣
有时也扯扯黏住皮肤的厂服
绽开的笑纹里汗水在垦荒
犹如江河从沟壑里经过
在断崖落成瀑布
在平地铺成地毯
他们屏蔽所有信息
用齿轮反复吞噬月亮

办公室那张转椅
深夜仍在吱呀
车间里的机器瞅着天花板摇头
或许烦恼
是转椅上无声的圆周
是机器对天花板永久的质疑
可是呀，他们都一样
依赖上了这片土地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机器碰撞出铜板的一天
一张盖着红印的表格
决定了他们的方向

如果想问身世
他们来自故乡
忘了为何在此
依稀记得一丝青春
如果想问浮生
他们只剩习惯
犹如春种秋收
不与自己辩证
如果想问远方
他们彻夜不归
有人梦见大海
咸风灌满工装
有人梦见故乡
稻浪淹没厂房
而梦的缝隙里
从未照进过
当下这盏苍白的灯
唯有一颗顽固的种子
还在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