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这个字,是三个晚上
姑母数嫁妆时漏下的针脚
一横是未干的露水,一竖是井台的灰
斜钩,恰似媒人踏过的草径
说名字里有梅的人
命里就会开出花来
他们把你看过的星星埋进车辙
你喜欢的月光,也被锁在陶罐底
要你收起香气,垂下花瓣,顺从
溪水中,落叶的流向
而你袖口里拢起的种子多烫啊——
是一颗会藏疼的惊雷
送亲的车辇晃过井台
唢呐声吹断了山岗
却吹不弯 你望向白杨的颈骨
风捋着你的发,像捋顺
一匹不肯低头的红纱
唢呐声震落了你的泪
而藏在襟口的春天
早已把未来,烫出沉默的疤
后来他们说女人是纳进鞋底的针眼
你就把脊骨抽成倒钩的钢针
说女人是萍,你偏用脚跟
叩问每寸泥土的深浅
直到陪嫁的剪刀咬住
所有向天空张望的枝条
梅表姐,你走后的春天
山岗开始长出新的发辫
白云也跑得比风车还快
晒谷场的石碾学会沉默
它记得,你曾用体温
捂热过多少冰凉的星尘
今夜,唢呐再次被吹响
月光已经扫过麦浪
有人看见,蒲公英顺着风
终于拆开发辫,奔跑成
你没去过的清晨
而梅这个字突然变得很轻——
一横是月光,一竖是麦浪
斜钩,轻轻搭在
紫藤花飞扬的斜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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